[2006新年特派] 重构GRE 之 Grittiness 坚忍

“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活着以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 余华


对不起大家。第一辑拖到现在才写出来。我本来已经写了很多。但最近看了一些书。想里面关于话语权力的问题。把自己绕死了。昨天下午看《Driving Miss Daisy》时才又找到出路。静心想了“坚忍”一词。这才推翻以前的文字。完全重新写过。


提到“坚强”、“坚韧”、“忍耐”一类的词汇。大家首先想到的会是一种很困难的状况中。人因求生或求胜本能驱使而做出的一种有悖于常理的行为。一种通过或多或少的自虐而达到目标的举动。而我现在认为。真正的坚忍根本不是人面对困境时的一种坚强忍耐的态度和行为。或者不只是这种态度和行为。而更是面对巨大而琐细的生活本身。尤其是面对一种甚至根本感觉不到困境的生活。面对自己不过是茫茫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人物这样一个事实时。仍然能泰然处之。仍然乐观淡然地做自己认定该做的事情的态度。


以前GRE版上有一个头像是马龙白兰度的ID令我印象很深。新来的朋友们可能不认识。他在10G结束后的很多回帖里。特别是很多感想贴、总结回顾贴里。不断地打击那些把考G之路描述得十分浪漫十分重要十分“历史感”的言论。他说GRE不过是一次不起眼的考试。一场过眼烟云而已。毫无必要把它描述得那么神圣。这种主张引起了很大争议。当时我是站在反对面的。因为不满他的过分现实。或者说不愿接受他的现实。但现在我发现。他是正确的。哪怕承认这一点非常之痛苦。


我相信。大多数的gters都是心怀理想与抱负踏上GT之路的。每个人都想让自己过上好的生活。更有一部分希望以己之力让更多人过上好的生活。希望改变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至少当我整个三月坐在自习室里。每天捧着红宝背十多个小时的时候。支撑我坚持下去的。正是这样一种希望。诚然。这种希望非常好。非常值得保有。但现在我认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臆想中那么高尚。我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英雄主义者。一个唐吉坷德式的小角色而已。


为什么这么贬低自己？因为事实如此。我在看《南方周末》。看《南方人物周刊》。看新浪新闻。看那些让我悲伤、怜悯、兴奋、向往的人与事时。我心中的等级感、使命感是非常明显的：我要成为一个成功的人、优秀的人。然后去帮助那些苦难中的人。我从未想过若自己是苦难中的一员时。若自己在面对生存困境却束手无策时。我心里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没有。我几乎从未想过。我所幻想的那些“在困境中忍耐然后爆发然后一鸣惊人然后如巨人般崛起”的神话是那么矫情。发现这个事实令我把自己上大学后所逐渐树立的成熟感击个粉碎。我开始质疑自己所宣扬的“坚忍”。究竟是不是值得提倡值得发扬的。究竟什么是坚忍。怎样做才算坚忍。这个问题在我考完GRE后一直折磨着我。


我无权界定所有的同龄人。也无权界定所有梦想出国留学的人。但就我对身边或所知之人的了解来看。真正把自我摆在次席的人。真的很少。有的人大谈乡村教育。大谈自己今后要如何致力于中国西部教育。却连“三农”是哪三个“农”都不清楚。有的人言必称曲线救国、言必称要造福人类。却对人类的苦难史毫无了解也毫不关心。甚至当你质疑时。他却惊讶地说“我是要干大事业的人，了解那些事干啥”。我无权从是非观去评定他们的行为。因为我其实也仍是这其中一员。也仍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妄图改变那些自己根本不了解也没想到应该去了解的人与事。我几乎没想过自己或许某天会为柴米油盐而苦恼而思虑。我想到的只是自己要努力要奋斗去改变那些为柴米油盐而苦恼而思虑的人们。我当然不是说后者不好。后者固然非常好非常值得鼓励。只是我个人认为。如果光有后者没有前者。就只能属于虚假的伪善的英雄主义。


现在你们听到的这首曲子。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一首电影原声乐——《与狼共舞》的主题曲。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很悲壮。（昨天下午我发现《Driving Miss Daisy》比这更为悲壮。是大隐隐于市的悲壮。）电影本身大家当然很值得一看。但我此处只是希望大家能从这首曲子里听出一些东西来。说到坚强忍耐。有更多的乐曲似乎比它更适合。如贝多芬、柴可夫斯基的很多作品。但是我偏偏挑了这一首。因为这一首旋律最平淡。最安静。我们总认为“坚忍”是一种大风大雨中巍然不动的姿态。最后阳光普照苦尽甘来。但是其实它更是。极度平淡。极度无聊。极度草根。哪怕没有动荡也不算安稳。没有悲伤也不存在喜悦。绝不想死也不知所终。却仍然能看到希望。仍然能够活下去的勇气。这种勇气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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