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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人赚着大把美元 活出人民币的味道
新浪教育 2014-05-07 10:37 浏览2923次
  去年十一月我去亚特兰大出差,已经定居乔治亚州十几年的我爸大学同学郭叔叔要请我吃饭。那天一大早,我拎着两件羊绒衫背着十几斤重的书包站在桃树街Mariott酒店的金色旋转门外,看到一辆银灰色大众特迅速开到我面前,示意我快点上车,因为酒店门口不能停车。郭叔叔拿着打印出来的地图在酒店周围绕了三四个圈儿,不停地从Ellit Street开到岔路口的单行道,再无可奈何地转到Peachtreestreet上,一个坐在地铁站口脚下放着咖啡杯的黑人老头每次看到我们转回来就要咧开嘴笑一下。   终于转到往StoneMountain开的大路上之后,又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一家福建人开的亚洲海鲜餐厅,进去之前郭叔叔犹豫了一下说,不知道周日这家餐厅开不开。阿姨插嘴说,放心吧,中国人开饭店什么时候周末关门过。饭店里很干净,小音箱里播着《上海滩》的粤语主题曲。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哈金在小说《落地》里写的华裔英文教授唐陆生,他每天为了拿绿卡、获得终身教职提心吊胆,后来他如愿以偿拿到那个职位后喝醉了,唱出来的是京剧片段,“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后来我想,这些留在这里的人,是不是住在美国,可仍然处在几十年前的大陆模式里。   刚刚去美国的中国人都喜欢纽约法拉盛。人人都有美国梦,但是中国人心中的美国梦也应该是热闹非凡有点像春节花市的。对于来自东北的哈金来说,法拉盛的市区让哈金想起沈阳熙熙攘攘的商业街,就像他在书里写的那样,地铁站旁边是一家卖葱油饼炒面条和包子的东北快餐店,无论夏天还是冬天总是热气腾腾,四十一大街旁边是一家巴基斯坦人开的报摊,他经常在那里买一份《世界日报》。街角有新疆牛肉串和羊肉串,还有上海餐馆里用瘦猪肉、蟹肉和韭黄做的小笼包,华人超市里一美元就能买到一大袋绿豆粉丝。说白了就是赚着美元活出人民币的味道。一对老夫妇从瑞士搬到纽约法拉盛,就是为了能够吃到家乡的食物。可是美国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像法拉盛一样,比如在南部已经算大城市的亚特兰大市中心就找不到任何一家中餐厅,最近一家开车来回也要两个多小时。大家都会说,这就是美国,take it or leave it. 要么待着,要么离开。   即使不是食物上的朝思暮想,这些活在美国的人也无法完全与中国切断关系。《落地》里的“他们”要给在四川妹妹寄钱满足她买外国车的虚荣心,要制造破产假象逼来自哈尔滨的母亲回国,要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在广东人开的黑餐馆里刷十几年盘子换一个身份,要应付自己的孩子痛恨学习汉语以及有一个“拗口”的汉语名字的事实。人人都向往美国,可真的去了美国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书中似乎每一个人都在不顾一切想要抛弃过去,可抛弃过去和迎接现实一样困难重重,就像作家本人也在身体力行的那样。   哈金和许多移居美国的中国人不同,自从29岁去美国留学之后他就没有回过中国,离中国最近的一次就是在2008年的香港书展上,他用一口东北话回答记者的问题。在用英文描写了一系列因为题材太过敏感而无法在大陆出版的英文小说之后,哈金四年前终于在中国出版了短篇小说集《落地》,描写了那些可能仍然处在大陆模式但义无反顾生活在美国的中国移民们。和白先勇同样叙述华裔人生的《纽约客》相比,哈金对待笔下的芸芸众生显然更加冷静,也更加无情。   美国作家菲利普·罗斯在他的小说《鬼作家》里曾经提到过这样一个细节,一个希望成名的犹太小伙子写了一本小说,可他父亲看了这本小说后却强烈反对出版,因为书中描写了犹太人的种种贪财猥琐。出于强烈的民族自尊心,他父亲觉得他侮辱了犹太民族。但年轻人仍然觉得自己写的都是事实。看完哈金这本书,估计有相当一部分人会有类似犹太父亲的复杂感受,因为几乎每一篇都描写了那些冷酷无情、自私自利甚至是卑鄙的中国移民,比如在美国开寺院娶妻生子的住持,在纽约从事拉皮条收容暗娼的福建人陈太太等等,我相信他描写的那些自私、贪财的中国人的确存在,只不过他夸大或改变了其中的某些细节,让人物感情更强烈。比如说,在哈金未在中国出版的另一部长篇小说《自由人生》里,到美国访问的文学教授送给美国哥大文学系一位女教授一套中国瓷器,到了《落地》里,这件礼物就变成了更能凸显中国人市侩、俗气的麻将牌。这让小说中教授的学生“我”觉得耻辱,然而也让他在这个教授离开后的晚上写下了他第一篇英语小说,告诉我们在美国生活的不易。   很多人看了这本书可能会想,既然美国并不是像想象中的那样美好,那为什么仍然有无数移民义无反顾?《落地》里自己勤工俭学读历史系研究生的“我”说,“在美国学历史,你需要的只是时间和一个好的图书馆。”美国固然给世界各国移民带来种种严酷苛刻的生存环境,但是在接受教育获得知识的层面上却是自由天堂。问题只是你能否能够为了追求精神上的自由天堂而忍受各种生存压力。   两年前刚到北京的时候,我在北四环边上租了个房子,小小的行李箱里只带了两套衣服。每天晚上七八点下了班,从国贸郎家园坐五号线到惠新西街北口之后,我就在家门口巷子旁边的米线店里吃一碗笋尖米线,要不就是拎着一抖搂包子在福满粥记里喝一碗不是太烫就是完全冷掉的粥。那一年时间里我没买任何厨具,因为我总觉得下一刻我就会离开。我从没说服自己去了解这个城市,不知道这和那些在美国住了十年又回国的人的心态是不是一样,因为太过留恋过去,总给自己留着一条后路,总觉得有重新选择的可能性,可渐渐地你就发现前面的路也不太清晰了。所以再也没有回过东北的哈金在《落地》里说,“人必须抛掉过去才能活下去。扔掉你的过去,想都不要想它,就像它从来没存在过。”   我相信这是哈金活下去的方式,尽管他并不一定能把过去全部扔掉。2011 年11月,哈金在波士顿的电车上说,自己不可能和过去完全分割。年轻时说自己是世界公民,到老了,过去就回来了,压都压不住。可是他仍然选择永远不回中国,以及继续用英文写作。他说这是个“痛苦的决定”,可人们找到一条路以后,必须一直走到底。   我觉得哈金这本书最好的地方并不在于书中人的人生有多奇特或多精彩,或者写作语言是多么与众不同,而是告诉我们无论身处何地,我们遇到的那些事情都如此相似雷同以至于平淡无奇,而我们遇到的种种问题,爱,金钱,工作,那些生活中如同虱子一样挥之不去的小烦恼和小忧愁在美国同样发生,不会因为你选择了另外一片土地生活而改变,可他也同样用平淡安静的口吻告诉我们,“人应该活得像鸟一样,不被人为的藩篱所束缚”。所以不管你在美国是否依然处在大陆模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出了选择,并且一直往前走,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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